愛在天花蔓延時

親愛的媽咪和老爸，
我今天終於明白您們對我的包容和寬待。世界上，沒有人會比您們對我更好了。原諒我小時候的不懂事，每次都會做出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讓您們傷腦筋。謝謝您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我。
謝謝，謝謝。

by 老翁
Dear Hank:
今早去市場買菜，掏錢付帳時，赫然發現寄給你的快捷郵件的單子就藏身其間。
唉！迷糊的人總需花別人數倍的時間存活，老天一定知道這番道理，所以 ，希望祂在裁量生命長短時，除秉公處理之外，還能照應人情，還我公道，讓我多活幾年，以資補償。
只為孝順兒子， 幫你寄去一份快捷郵件，寄信及寄去的後續，就讓我混亂了兩、三天。爸爸不在家，這件原屬於他管轄內的小事，竟然被我活生生搞成了一件大事。在郵局、家裡間來回跑了數趟，明明清清楚楚放在袋子裡的文件，在郵局內就硬是怎麼也找不著，害我騎著摩托車風馳電掣在往郵局的路上飛來奔去，朝路旁一直站在舊物店門口發呆的女人微笑了好幾回合，她一定以為我精神有些異常；回家後，在書房、客廳、臥室裡翻找不下N次，快捷郵件的收執聯就跟我做對似的搞神秘失蹤。此事給我兩點重要啟示，一是「爸爸真偉大！」以前老以為他裝忙，現在才知他是真厲害，能把小事做得虎虎生風，毫無瑕疵，真不簡單哪！第二點：我實在是缺乏自信及條理，忘性比記性快太多，晚年的外婆有段時間老在找錢，忘記置放在哪一個可靠的藏所，她因之成天擔心自己罹患老年癡呆症。相形之下，這點我就比較幸運了，完全不用擔心，因為再不會比現在更壞的記憶了，我一向如此，所以，不知道害怕。只是老花費虛功在自信心不足處，明明手續完整，文件在、收執聯安好，卻不停地以為遺失而自責、奔跑、找尋，完全違背「生命就應該浪費在美好的事務上」的一般認知，感覺難免有些沮喪。
老翁和妹妹回中部去為老家滿園的花草澆水，嘉寧哥哥去補習GRE，屋內顯得冷清。昨夜，偌大的床，我一人獨眠，竟然一夜好眠直達天亮，我開始反省失眠或許緣由於老翁的鼾聲亦未可知，此公案有待更多更持久的反覆實驗、追索，失眠的元凶或者可以在不久的將來被緝捕到案。

自從上回你將老翁的信PO上網，老翁得意之餘，更添壓力。我催促他再給兒子寫封信，他喏喏以對，卻遲遲沒有動筆，成天跟我們敘述他所看過的一個又一個的電影內容，基於多年的寫作經驗，我強烈懷疑他將在下一封信裡為你陳述一則更長、更富寓意的電影故事，他講給我們聽，是在暖身。
外婆過世已近十個月，有關她的夢，卻越來越頻繁。先前老夢到她臨終前眼神空洞的模樣；近日，卻彷彿回到她仍硬朗時的神采飛揚。夢裡，她像往常一般，包粽子、炊蘿蔔糕，到處寄送。而我也像往常一樣，不准你們向她撒嬌說：最喜歡吃阿嬤包的粽子；打電話叮嚀二舅，不要把生活的難處向母親訴苦，她已無能為力。
「不要忘記阿嬤已經老了，做不動了，別讓她太辛苦！」
「不要忘記媽媽已經老了，沒辦法幫你解決問題，別讓她太操心。」
我在夢裡不斷重複阿嬤已經老了的說辭，可是，阿嬤仍不停地在我的夢中辛苦操持家務，且毫無怨言。然後，我總在跟誰嘔氣中醒來。好奇怪的夢，是不是？如果是佛洛伊德，他會如何來解析這樣的夢境呢？
妹妹的工作已日趨穩定。和公司的蜜月期顯然已經終了，開始像一般的上班族一樣嘮叨某位同事機車、哪個老闆囉嗦、工作繁複缺乏效率，甚至如果她有更大的權利，將要對某些程序上的無謂浪費作怎樣更有效率的改革……，當你認真鼓勵她不必據守、乾脆另謀出路時，她又反過來說只是閒聊的談資，事情並非無法忍受，聽聽就好，不必當真。做父母之難，由此可見。
上回，看你在你網站發表的「土人﹒筷子．湖南綠茶」，感動之餘，老翁去台北知名茶行買了一斤八千元的綠茶，照著網路上你貼的地址，給關叔叔和吳阿姨寄去，謝謝他們在異地對你們的關照，後來才知波利維亞根本沒有郵差，只有信箱。不知其後這斤茶葉流落何方？你能否通知關叔叔留意，自行至郵局領回呢？
剛剛看了你寫的南美的特殊氣味，濃濃的尿騷味簡直就從南美直撲過來，我等不及清潔工人明日即將前來清掃，忍不住直奔廁所，將前後兩間浴廁都狠狠清潔了一番，看文章而有如此的後遺症，也算一絕。小芳和你的文章都極為有趣，只要有空，我就會上去看看，希望你們可以寫得勤快些。我第一次見到小芳的家人的照片，感覺很親切，尤其是他們迂迴的勸酒方式既有趣又溫馨，相信來自這樣家庭的孩子一定多情溫暖，Hank一定要珍惜。祝你們玩得開心！
媽媽
2007.12

          圖 by 老翁 （a.k.a 漢克爹））
漢克愛兒：
寫信這種事已是我多年不做的事之一。沒想到臨老還被逼要給兒子寫信，甚至還聽說再不寫，就會被某人在網路部落格上吐槽一番，套句年輕人的話說“Who怕Who”。嘴吧雖逞強，但想到古有名訓「家書抵萬金」，還是勉為其雖地提筆（可真是先用筆寫過的）趕交作業。

 
  
Laguna Verde, Bolivia
by Hank
親愛的老爸和老媽，
過去的一個多禮拜，我們參加了一個旅遊團，在沒水沒電（店）的狀況下，沒來的及跟老爸老媽說生日快樂。對不起啊！
我們從兩千多公尺的玻利維亞蘇魁（Sucre, Bolivia），慢慢地上升到五千多公尺的安地高山上。一路上看到很多不一樣的景色，一大片雪白鹽湖區，硫磺噴泉，三種不一樣顏色的湖，沙漠小島上的仙人掌和野生的flamingo。還看到野生的駱馬(vicuna)，還有只有在高山上才有，用後腿跳的野兔。一切都很幻象，我們也真的在沙漠裡看到了海市蜃樓，但晚上真的很冷（大概零下七度左右），冷到我一直發抖（一直罵髒話，哈哈！）。
最後的那天晚上心理只想著回家。在我得高山症的腦袋裡一直滴咕者，我可是年薪百萬的小富婆。在家裡不愁吃穿的，老媽總是會幫我打點一切，幹麼來這個鬼地方？這裡晚上又沒電又沒有私人的廁所，害我連水都不敢多喝，有好幾次淚滴在眼眶裡打轉時，一直想到的是媽媽在出發前跟我說的，你要去受苦了，要忍著點，不要亂發脾氣。也一直聽到老爸的叮嚀，這是一生一次的經驗，要好好的看，好好地寫一些東西出來。我也就咬著牙，忍耐三天沒辦法洗澡的痛苦，隨著漢克的腳步，抓著他的手，慢慢的等待「受難記」的結束。
當我們跨越邊境抵達智利，看到碎石路變成柏油路，心情也不再隨著路況而顛簸時，巴士司機轉過頭來，帶著詭異的笑容宣布：civilizatioon！那個時候，如果有家旅行社在路邊，我應該會馬上訂機票回家告訴您們，我做到了！不過，我還是留下來了。原因是我知道我的個性，如果我沒有辦法參與漢克的生活，那我就不會想知道他在這裡的經驗。（漢克媽，我真的不是來監視的啦！）
況且，回家過兩天後，一定會很想他。所以，還是得硬著頭皮繼續下去。不過，有您倆的支持，真的讓我覺得我很幸運。每次打電話回家，媽媽都會鼓勵我繼續，爸爸也會問我看到了什麼，阿公更是貼心的告訴我，不可以為了他，或是過年而早回台灣。您們的叮嚀我都聽到了，我離您們越遠越是能夠感受到您們給我的愛。謝謝。

給在家中的半百老翁,

 

長這麼大第一次收到你的來信，感覺十分奇特，請繼續保持，多寫些信來吧。

(taken by Hank, at Cusco, Peru)
給在遙遠的玻利維亞的兒子漢克：

 

（圖說：taken by Hank, in Peru）

我總說你退休後喜歡裝忙，沒事搞得自己累得半死，但我知道你是天生勞碌命，疼老婆又娶了一個愛發號施令的老婆，我其實是心疼你日夜操勞。

 

我知道你不擅言詞，每次我打電話回家跟媽媽聊天，你總會拿起另一支電話偷聽，每當你跟我講電話，總和你跟阿媽講電話的時候一樣，支支吾吾、不知所措，甚至有些侷促，不知如何表達，雖然我們沒有真正聊什麼心事，但我知道你很關心我，也謝謝你支持我的遠行，幫我繳電話費、處理一些在台灣有的沒的的雜事（我知道就算請老媽幫忙她也會請你去做，或許這也是你一直都很忙的原因之一，哈哈！）